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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年出柜路:从直男到gay

2018年2月23日,我鼓起勇气,向父母正式出柜了。那一刻,我如释重负。

01

谈及同性恋这个话题,我有些后知后觉。

至少,在上初中的时候,我是喜欢过女生的,还曾经给对方写过小纸条:「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」

现在想想,造化弄人。学生时代的我,是「别人家的孩子」。在老师眼里,我学习成绩好,懂礼貌;在父母眼里,我乖乖听话,从来不惹他们生气。

这几年里,学习几乎占据了我全部的生活。没有手机,没有网络,有的只是书桌上堆得高高的课本和作业,耳边回响的是老师不停的嘱咐:「要争分夺秒,努力学习,才能考上重点大学」。

高中时期的感情是那么单纯,连恋爱都是在互相鼓励对方考上同一所大学。

而我,好像对爱情不太敏感,也没有刻意往这方面想。但那个时候,我会对长得好看的男生多看几眼,喜欢和他们走在一起,看他们阳光般的笑容。

我承认,相比于女生,我喜欢男生更多一些

但因为缺少对GAY的了解,也没有怀疑过什么。一个最美好的年纪里,没有一个校园初恋,就这样平淡无奇地度过了。

02

毕业后参加的第一份工作,部门里有个同事是GAY,可能是我命中注定的一个克星。因为他打开了我人生的一扇大门。

我没有想到,一个GAY可以如此轻松自然地对别人表达自己。

「你是GAY吧?」有一次他问我。

我:不是。

他:那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跟XX混在一起?是因为他长得帅吗?

我:…..

他:那你有女朋友吗?

我:没有。

他: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?

我:曾经有。

他:曾经喜欢不代表现在也喜欢

我:…..

他:所以你应该也是,可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。

我:…..

他:即使你是也没有关系,做自己就好。生活本来就不容易,何必还要欺骗自己呢?

他说了很多。那些话像戳中了我的痛点,让我有些不知所措。我嘴上不承认,但心里却默认了。五味杂陈。

我忽然明白过来,这么长时间以来,我没有找女朋友,不是因为怕麻烦,也不是因为学习忙,而是因为:我本来就是GAY。

只是我生长在男女世俗的环境里,从来没有一个机会让我真正地,或者让我愿意认真地去认识自己。

接下来的时间里,我开始上网查资料。我将来要怎么办?该怎样跟父母解释?毕竟这对于他们而言,可能是一个晴天霹雳。

我甚至有点痛恨同事把我「带」进这个圈子,于是我开始逃避,换个城市生活。

03

2012年年初,北京分公司成立,我申请调回北京工作,爸妈也希望我回来,这样回家方便一些。只是我没想到,这虽然是新工作的开始,但也是父母催婚的开端。

我没办法接骗婚,所以出柜注定成为我不得不的选择,但这需要时间

回北京工作后没多久,爸妈和亲戚都开始不约而同地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,他们说这个年纪,该找个对象了。上学期间从来不许我谈恋爱,这才刚毕业没多久,就开始催着我找女朋友,每每如此,我也总是说,「好,我知道了,你们就别操心了,遇到合适的会带回去给你们看」。

「工作忙」「不用操心,我自己会找」等几个烂理由帮我拖了两三年。那个时候,最害怕过节。

这件以前最盼望的事情居然变成了最害怕的存在。不仅是缘于年龄的增长,更是害怕面对父母和亲戚朋友各种催婚的压力。

我知道每个家长都不理解,为什么自己的子女在婚姻这个问题上永远在跟他们唱反调。但面对七大姑八大姨审犯人一样的质问,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,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这种关爱。

04

2015年,家里开始强行给我安排相亲。为此,跟家里吵过几次架。每次吵完,我都会大哭一场,父母年纪大了,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幸福,为自己的孩子安排相亲,有什么错呢?

而我,因为自己是GAY,不能强迫自己去做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,我也没有错。

爸爸妈妈眼里,曾经懂事的我,已经渐渐脱离了这个社会的主流人群。

那段时间,我焦虑、烦躁、经常失眠,一到晚上便开始胡思乱想。反复一段时间后,我不得不开始依靠药物来维持睡眠,以便第二天还能有精力去工作。

我承认自己活得并不像其他同志那么坦荡和潇洒,勇敢地爱和面对。性格如此。我总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解决。

后来,为了不让父母那么难过,我开始尝试着去相亲。每次安排我都会去,结束后再找个理由说不合适。

2016年3月,我给父母写了一封信。很长的一封信。

我告诉他们我一直很爱他们,可是他们给我的爱我却接受不了。我知道他们完全不会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是个同性恋,甚至他们有可能都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。

对于他们,这样的一封信无疑是一个打击,但是我没有更好的方法和选择。

一天下午,我把那封信放在了我房间,心想着周一早上上班的时候给他们打个电话,告诉他们我写了一封信。甚至,我连结果都想好了,却始终没有勇气打这个电话。

我回到家,发现信还在。

05

有一天,那封信不见了。

书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我蒙了,身体僵在那里,不知所措。但父母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,于是我就这么呆呆地站在书桌前猜想各种可能。

我不敢问父母,怀着忐忑的心情度过了2017年的元旦假期。

春节我没有回家,找了个理由骗他们。令我惊讶的是,这个春节他们没有再跟我提起相亲的事,以至于以后的一年里都没有再提起,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
但是我知道,我跟他们之间有个结需要解,毕竟他们是我的父母,有些糊涂是装不了一辈子的。

2018年春节,我依然没有回家过年,他们嘱咐我要照顾好自己,忙完了赶紧回家。

期间,我收到了好友发来的信息。他说他可能熬不过这个春节了,他的父母因为他婚姻的问题已经有些精神崩溃了。

但即便如此,他同样不想骗婚或者形婚来欺骗家人和自己。我不知道该怎样劝他,只告诉他要好好活着。

那几天的我,失眠愈发严重,躺在床上总是想着应该跟父母坦白面对这件事。只有这样,心里的结才能解开。我不期望他们能够马上理解我,只想告诉他们,不管怎么样,在我心里,他们永远是最重要的。

农历正月初八,我鼓起勇气,准备摊牌。张嘴的瞬间,我就把之前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。

06

关于那封信我妈说:「信我看过了,看完之后我大哭了一场,然后把信烧掉了,因为不想被别人看到,让你再受伤害。」

她说,「我们一直没有提这个事,是想有一天你能继续结婚生子,但是你不愿意,我们也不再逼你了。我们也已经想开了,你自己过的开心就好,结不结婚不重要。结了婚同样也有不幸福的,你自己过的好就行。不管你什么样爸妈都接受你。」

简简单单的几句话,承载了他们对我全部的爱。

那一刻,我抱着我妈妈,泪如雨下,仿佛这么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都释放出来了。

我知道,他们并没有多了解同性恋,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同性恋,他们接受的是他们的儿子

我后悔没有早一点跟父母坦白,用了7年的时间才走到今天。我感谢上天给了我这么善良开明的爸爸妈妈,在出柜这个话题上,任何人的不解都抵不过爸妈对我的爱。

想起莫泊桑说过的一句话: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得那么好,但也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糟。

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。有时,他们可能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,有时,也发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。

现在的我,终于卸下了那份伪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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